第(1/3)页 遗迹中的死寂持续了很久。 八尊雕像静默伫立,没有一尊再开口说话。 残破的巨树投下的阴影将它们笼罩其中,像是八具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古老尸体。 最先打破沉默的,是那尊形如枯木、浑身长满苔藓的雕像......枯木使者。 “石母。” 它的声音不再暴戾,反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平静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: “你确定,那道气息……是祂?” “我确定。” 石母的雕像已经停止了颤抖,但皲裂的纹路还在缓慢蔓延,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腐朽正在从内部吞噬祂:“ 千年前那一战,我亲眼看着母神的头颅被斩下。 那道气息,我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咽了整整一千年......你觉得我会认错?” 枯木使者沉默了。 另一尊雕像开口了。 那是一尊形如巨大水蛭、浑身覆满滑腻粘液的扭曲身影......血蛭邪神,也是弑亲派信奉的唯一伪神,也是八尊伪神之中最嗜血的一尊。 “那还等什么?” 血蛭邪神的声音像粘稠的液体在流动,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湿冷: “趁祂还没有真正降临,我们把那个人类吃了。吞掉他的血肉,炼化他的气息,把那道血煞之力变成我们的......” “你疯了?” 一尊形如巨大飞蛾、翅膀上布满诡异眼状纹路的雕像发出尖锐的讥讽......蛾语使者。 “血煞之力是能‘吃’的?你忘了母神是怎么陨落的了?那股力量连纳垢慈父赐福的母神都扛不住,你算什么东西?” 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 血蛭邪神的声音骤然变得暴戾,雕像表面的粘液开始沸腾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: “等死?等那个人类成长起来,像斩母神一样把我们也斩了?” “够了。” 第八尊雕像开口了。 朽木使者。 祂是所有雕像中最不起眼的一尊......形如一截普通的腐朽树桩,没有苔藓,没有粘液,没有眼状纹路,甚至连光泽都没有。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最右侧的角落。 如果不是主动开口,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 但祂开口的瞬间,其余七尊雕像同时沉默了。 朽木使者。 森之木八神中最古老的一尊。 没有人知道朽木使者活了多久。 祂是森之母创造的第一位从神,是这片密林诞生之初,第一块朽木中孕育出的原生意志。 祂已经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其余七尊雕像几乎忘记了祂的存在。 但现在,祂开口了。 那声音像是枯叶在风中碎裂,干燥、脆弱,却带着一种沧桑之感,让所有听到的意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 “诸位。” 朽木使者的声音在遗迹中回荡,不急不缓,却带着苦涩: “千年前,吾等被母神陆续创造,蒙祂赐予生命,蒙祂赐予力量。” “千年来,吾等在这片陨落之地苟延残喘,从昔日虔诚盼望母神回归,到如今……妄图寻找母神陨落之后留下的生命权柄,以求挣脱束缚,获得自由。”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: “吾知道。你们之中,有的信仰已经不再坚定。” 七尊雕像纹丝不动,但空气中明显多了一丝压抑。 “现在,人类来了。” 朽木使者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平静......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: “他们带着那道气息来了。那道让母神陨落的气息。” “吾不问你们怕不怕。吾只问你们一句......” 祂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,像是用刀刻进了每一尊雕像的核心: “你们,还记不记得,自己是谁创造的?” 死寂。 长久的死寂。 然后,朽木使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: “吾会留在这里。” “不管人类来不来,不管那道气息有多强,不管最终是生是死......吾朽木,会誓死守护母神的陨落之地。” “哪怕……最终化作真正的朽木。” “汝等自行抉择吧,千年时光,森之母的荣光不在...吾等...尽力了....” 话音落下。 雕像表面的纹路缓缓平复,裂隙中涌动的暗流归于沉寂,紫色的微光彻底熄灭。 朽木使者,重新变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枯木雕像。 如同死物一般。 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。 沉默持续了很久。 然后...... “誓死守护母神。” 枯木使者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。 祂雕像表面的苔藓开始疯长,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被激活。 “誓死守护母神。” 蛾语使者的声音紧随其后,翅膀上的眼状纹路一只接一只闭合,像是在向某个至高存在低头致意。 两尊雕像的气息逐渐收敛,归于沉寂。 守墓派三神。 朽木、枯木、蛾语。 它们已经做出了选择。 遗迹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 三尊雕像静默伫立,再无神异。 剩余五尊雕像的意志在空气中碰撞,无声,却激烈。 血蛭使者的雕像最先开始颤抖。 那层覆在表面的粘液开始沸腾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,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。 “哼!” 一声冷哼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“既然朽木都这么说了,那你们也别怪吾不讲情面。” 血蛭使者的声音变得暴戾而尖锐,每一个字都像是粘稠的血液在滴落: “今日起,吾将下令吾的眷属......全面出击,收复尔等部族的领地,整合所有能整合的力量。” “吾要扩散出去,踏遍这片密林的每一个角落,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母神的生命权柄!” “吾可不想像你们一样,守在这片陨落之地,等死!” 话音未落,血蛭雕像表面的粘液骤然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四散飞溅。雕像本身则在剧烈的震颤中逐渐模糊,像是融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暗流。 血蛭使者的意志,消失了。 遗迹中只剩下四尊雕像。 沉默。 石母的雕像微微颤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 水魈的雕像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是有某种情绪在水面下翻涌,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 剩下两尊雕像......一尊形如巨大蜥蜴,一尊形如腐朽的藤曼......同样沉默着。 没有人知道它们在想什么。 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做出什么选择。 遗迹中的光芒逐渐黯淡。 残破的巨树投下的阴影越来越浓,将八尊雕像笼罩其中。 它们沉默着。 像是八枚被埋在灰烬中的棋子,等待着某只手的翻动。 .... 青面部,当石心解下腰间石斧的那一刻,棘根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 这个动作的含义,在青面部的规矩里,他再清楚不过...... 不是投降,是臣服。 投降是“今天我认栽”,臣服是“从今往后,我听你的”。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,比密林与沙漠的距离还大。 “伟大的人类战士。”石心的声音依旧低沉,但那种岩石摩擦般的冷硬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棘根从未在青面部人口中听过的语气......恭顺。 “青面部从此听从于您。愿您……能让青面部活下去。” 这个曾经连正眼都不愿施舍给苔衣部的女人,此刻站在一个人类面前,亲手放下了武器。 棘根喉咙发干。 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迟来的醒悟...... 枯藤首领昨夜那番话,不是妥协,不是认命,是远见。 “弱小即是原罪。” 枯藤首领早看透的事,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......有些事,不是靠拼命就能翻盘的。 而他现在也明白这个叫谭行的人类,根本不是在收编部落。 他是在筛选。 听话的,活。 不听话的,死。 而且不光要听话,还要有价值。 就这么简单。 棘根悄悄咽了口唾沫,把腰弯得更深了些。 谭行没有去捡那两柄石斧,甚至没多看一眼,只微微颔首,算是认下了石心的臣服。 “坐。” 他指了指对面的青石。 石心沉默片刻,走过去盘腿坐下。 “青面部现在有多少人?” “五千一百二十七人。” “战士呢?” “一千二百人。真正能打的……八百。”石心顿了顿,“剩下四百,要么是未成年的孩子,要么是受过伤的。” “每七天献祭一个孩子,持续了多少年?” 石心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 她沉默了几秒:“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。我今年四十七岁,献祭了……两千四百多个孩子。” 声音在发抖,坐姿却纹丝不动。 “青面部鼎盛时有八千多人,现在只剩五千出头。一百年,少了将近三千人。” 谭行没有接话,转头看向棘根:“苔衣部呢?” 棘根一怔,连忙答道:“三千二百人,战士四百。” “溪流部?” “大约四千人,战士八百。” “雾语部?” “两千出头,战士……不确定,估摸着六百上下。” 谭行点了点头,脑海中数字飞速盘算...... 游离派四部,合计约一万四千人,勉强凑出三千战士。 弑亲派五部,总人口五万往上,战士过万。 兵力差距,三倍有余。 但这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...... “石母的能力,除了操控岩石和土壤,还有什么?” 谭行重新看向石心。 石心犹豫片刻,像是在斟酌措辞,终于吐出两个字: “同化。” 语气里带着深入骨髓的厌恶。 “被祂吞噬的人不会死。意识会被石母吸收,变成祂的一部分。那些被献祭的孩子……灵魂会被困在石母的神格核心中,永远无法解脱。” 石心的拳头攥紧,指节咔咔作响。 “吾等十二部族,原本属森之母一脉。 血脉力量皆源自母神赐福。 后来母神陨落,我们分化为十二部族,但血脉中仍存着母神的力量......只要血脉不绝,母神赐下的力量便不灭。” “而那些本该守护我们的森母八神,因母神陨落,力量本源消失,动一分便少一分。 于是祂们将我们十二部族的族人当作力量补充......只因我们的血脉里,还残留着森之母的力量。” “石母每吞噬一个部族的孩子,就能多获得一份森之母的力量。 孩子的灵魂越纯净,祂得到的增益越大。所以祂只要十二岁以下的孩童。” “而那些被困在石母体内的灵魂,会在漫长岁月中被逐渐同化,最终彻底消失……变成石母意志的一部分。” 她抬起头,灰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谭行再熟悉不过的东西......恨意。 “石母现在的力量,至少有一半来自那些被献祭的孩子。祂每吞噬一个,实力便强一分。一百年来,祂已经吞噬了……” 她说不下去了。 谭行替她算完了这笔账。 “按七天一个算,一年五十二个,一百年五千二百个。扣掉人口下降的部分,石母至少从青面部吃掉了四千个孩子。” 石心没有回答,牙关紧咬,下颌的肌肉绷得发白。 谭行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问题: “那些孩子的灵魂......如果石母死了,能解脱吗?” 石心猛地抬头。 灰白色的眼睛里,炸开一团近乎疯狂的光。 “能。” 声音在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像砸进地面的钉子。 “石母的神格核心一旦崩溃,所有被困在里面的灵魂,都会解脱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 “但祂是神。” 谭行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 “带我去你们的老巢。然后,召集所有族人。” 石心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 谭行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节噼啪作响。 “从现在开始,你们自由了。” 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,落在石心脸上。 “从此以后,人族......就是你们的……神。” 风吹过峡谷,石心膝下的尘土微微扬起。 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俯下身去,额头触地。 身后,青面部那四个战士,一个接一个,伏倒在这片他们挣扎求生土地上。 只是这一次...... 跪的不是神。 是人。 .... 就在谭行一行人在石心带领下动身前往青面部的同时..... 联邦首都,天启市,联邦大学武道交流大赛,正在如火如荼地推进。 但这一回,谁都嗅出了空气里那股不寻常的味道。 往年的交流赛,不过是各大学府心照不宣地走个过场,派几个尖子生亮亮相,彼此递个体面,胜负看淡,重在参与。 可今年..... 所有联邦大学,从排名前三的战争学院、北斗武府、星海大学,一路到各所末流院校,全都被一道死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: 每个年级,前十名,一个都不能少。 大一到大四,层层筛选,精锐尽出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 赛场边,观战席上坐着的也不再是往年那些混脸熟的评委。 联邦军部直接派人坐镇,肩章上的星徽晃得人眼花,气势沉得像随时要签发军令。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.....长城那边,也来了代表。 那几个身上还带着异域硝烟味的军官往那一坐,整片看台的喧哗都自觉压低了三分。 气氛不对。 所有人都在心里盘算同一个问题.....这次,到底要干什么? 答案很快传开: 这一次,所有武道大学,四个年级,将各自选拔前一百名..... 直接送往镇妖关,观摩长城大比武! 消息一出,全联邦震动。 而此刻,天启市,联邦花冠武斗场内..... 来自全联邦3167所武道大学的四个年级前十名,已全部列队就位。 三千多支队伍,上万名精锐学员,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内场。 每一队队长手中,都高高擎着代表自家大学的旗帜。 旗帜猎猎,迎风翻卷,一眼望去,如同铁灰色的洪流当中,骤然绽放出一片绚烂的旗海。 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交头接耳。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主席台。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。 .....全联邦武道大学最精锐的一批人,除了那些已经去了长城的“小变态”们,全部到齐了。 谭虎站在武斗场前排,仰头望着四周黑压压的队伍,心里那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。 他不紧张,一点都不紧张,反倒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痒。 他目光挑衅地扫向四周,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。 那些别的大学的精英学生察觉到他的注视,有的眉头微皱,有的狠狠瞪了回来。 谭虎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,嘴角反而咧得更开了。 他现在看着这些联邦各地的优秀学生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..... 恨不得当场掏出大戟,狠狠干他娘的一场! 他所站的方阵是战争学院,联邦排名前三的武道大学,也是他哥谭行做梦都想考进来的地方。 “潘哥!” 谭虎压低声音,凑到前方举旗的高大身影旁,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: “这次把咱们聚在这里,到底是为啥?你有风声不?” 潘旭,战争学院大四首席,手擎学院大旗,身姿如松。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,嘴角微微扯了扯。 他余光瞥了瞥这个一脸兴奋的少年,心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..... 你哥都是少校了,你跑来问我? 但吐槽归吐槽,潘旭心里清楚得很。 眼前这个刚上大一的小子,武道天赋堪称妖孽。 内罡境内横扫一片,别说同届新生,就连大二那些老生,好几个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过。 这份战力和天赋,饶是他这个大四首席,也不敢有半点小瞧。 更何况联邦最年亲少校,是他亲哥!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