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:琴冢埋香-《气运烽烟:乱世执掌山河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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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棺材盖子掀开的瞬间,沈砚就知道事情不对。

    不是腐臭味。是香的。香得他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那股味道从棺材缝里挤出来,浓得跟石子似的,直接往人鼻子里钻。冷冽冽的,带着苦尾子,像大雪天折下来的梅花枝,冻了一整夜之后掰断闻见的那个味道。

    雪里春信。

    沈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他身后,霍斩蛟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,刀刃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棺材里透出来的诡异香气。

    “别动!”苏清晏低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站在棺材旁边,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。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都捏青了。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,她认识。不止认识。那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张脸。

    容嫣。

    死了三年的容嫣。

    她穿着大婚时的嫁衣。凤冠霞帔,层层叠叠的红色嫁衣铺满了整个棺材。那红色新鲜得不像话了,像是昨天才染上去的。金线绣的凤凰落在她胸口,翅膀微微张开,仿佛随时都会从衣料上飞出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。

    苏清晏的呼吸停了。

    那张脸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嘴唇是红的,脸颊是粉的,连睫毛都一根一根翘着,沾着细碎的光。额心那朵梅花钿,是她生前最喜欢的样式,用胭脂点的,边缘微微晕开,像真的花瓣。

    她怀里抱着一尊鼎。

    山河鼎。

    完整的山河鼎。

    沈砚的望气瞳自动开启了。青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涌出来,映得整张脸都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。他盯着那尊鼎,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锐,像两把刀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沈砚的声音压在喉咙里,“鼎是幻象!但是幻象里头藏着东西!”

    苏清晏刚要开口问他藏着什么,棺材里的容嫣,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没有瞳孔,没有焦距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里面缓缓转动。可她的嘴角,却慢慢地、慢慢地勾了起来。

    笑。

    她在笑。

    然后琴声响了。

    容嫣的手指动了。十根指头搭在嫁衣的凤凰翅膀上,凭空拨动,像怀里真抱着一张琴似的。指法清晰分明,抹、挑、勾、剔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可是没有琴。

    她怀里只有那尊幻象山河鼎。

    琴声却响了起来。从棺材里,从嫁衣的褶皱间,从凤冠垂下来的珠串缝隙里,从她微微开启的嘴唇里,一丝一缕地渗出来。不是弹出来的,是渗出来的。

    《埋香》。

    苏清晏听过这首曲子。天机门的藏书阁里有一卷残谱,上头就记着这个名字。传说是前朝一位琴师,在自己心爱的女子下葬时弹的曲子。弹完之后,琴师抱着琴跳进了墓穴。从此这首曲子就失传了。

    “堵住耳朵!”苏清晏尖叫出声,“别听!”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琴音已经铺开了。

    霍斩蛟第一个中招。他的手从刀柄上滑落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,软塌塌地靠在了墓道的墙上。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涣散了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,像是边军的号子,又像是小时候娘亲哄他睡觉的童谣。

    苏清晏咬破舌尖。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。她扑向沈砚,想捂住他的耳朵,却发现沈砚的眼睛还是清明的。

    望气瞳开着。

    青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里疯狂旋转,像两道微型的星河。琴音化成的实质音波,在望气瞳的视野里,是一条条灰白色的丝线。从棺材里蔓延出来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像蛛网一样往所有人的耳朵里钻。

    “好得很。”沈砚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,“我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他一把推开苏清晏,右手凌空一抓。望气瞳的光芒骤然炸开,化作无数条青金色的细丝,从他的指尖射出去,跟那些灰白色的琴音丝线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的碰撞。

    但整个墓室都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霍斩蛟被震醒了。他“哇”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,血里头混着几缕灰白色的丝状物,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就化成脓水。他抹了一把嘴角,眼睛里恢复了神采,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散尽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!”霍斩蛟哑着嗓子吼。

    “别问!闭气!”苏清晏已经把袖子撕下来一条,团成团塞进了他的鼻孔,“这曲子是给她自己送葬的!她在给自己弹丧曲!”

    棺材里,容嫣的弹奏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她的十指在虚空中翻飞,快得拖出了残影。每一个指法都带起一道灰白色的光痕,光痕在空气中交织,渐渐勾勒出一张琴的轮廓。焦尾。银弦。琴额上那个“嫣”字,正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《埋香》进入了第二叠。

    曲调陡然拔高。从哀婉变成了凄厉,从送葬变成了控诉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尖叫,尖锐得能划破耳膜。霍斩蛟塞着鼻子也没用,那声音根本不走耳朵,它直接从皮肤渗进去,从毛孔钻进血管,顺着血液流遍全身。

    苏清晏的鼻血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顾不上擦。她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容嫣,盯着她怀里的山河鼎幻象。望气瞳借了她一缕光,让她也能看见——那尊鼎的核心位置,鼎心所在的地方,藏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星辉。

    发丝。

    是她的断发。

    在镜碎那天,她被星刃割断、化作雪蝶飞入深渊的那缕断发。

    它怎么在这里?!

    《埋香》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了。

    容嫣的十指同时按在虚空琴弦上,做了一个收势。所有灰白色的光痕在这一刻全部炸开,化作漫天的光点,像一场无声的烟花。光点飘落的过程中,那尊幻象山河鼎的鼎心位置,骤然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断发从鼎心里浮出来了。

    它不再是那缕被星刃割断的、带着血痕和碎肉的发丝。它在山河鼎的核心被淬炼了不知道多久,已经变成了一道纯粹的星辉流光。银白色的,半透明的,像一小段凝固的银河,从鼎心缓缓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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